第十三章

他瘦了很多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。

王桂香走在他旁边，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，表情紧绷。

赵磊跟在后面，板寸头剃得锃亮，脖子上的金链子换了一条更粗的。

三个人看见我，表情各异。

我爸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。

愤怒、羞愧、不甘、无奈，混在一起，像被打翻的调色盘。

王桂香飞快地看了我一眼，又飞快地移开视线，低下头。

赵磊倒是直直地盯着我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，眼神阴鸷得像条蛇。

“沈听溪。”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，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我没理他。

走进法庭，我坐在原告席上。

我爸坐在被告席上，隔着一张桌子，我们面对面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说出什么。

法官进来，宣布开庭。

陆律师陈述案情，语速不快不慢，每一条证据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
他展示了协议原件和笔迹鉴定报告的对比图，展示了家庭群里的截图，展示了房产交易中心的过户记录，展示了我过去三年的转账凭证。

每展示一份证据，我爸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王桂香坐在旁听席上，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起，指关节发白。

赵磊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，眼睛一直盯着我。

质证环节的时候，法官问我爸：“被告，原告提交的这些证据，你认可吗？”

我爸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
“我……不认可。”

“哪一部分不认可？”

“签名的事。那个签名是她自己签的，不是伪造的。”

陆律师站起来：“审判长，被告声称签名是原告本人所签，我方已提交了具有法律效力的笔迹鉴定报告，证明签名系伪造。如果被告坚持这个说法，我方申请传唤鉴定人出庭作证。”

法官看向我爸：“被告，你是否有证据证明签名是原告本人所签？”

我爸愣在那里，嘴巴张了又合，合了又张。

旁听席上，王桂香忽然站起来：“法官，我来说——”

“旁听人员请坐下。”法警走过去，王桂香被按回座位。

法官再次看向我爸：“被告，请回答法庭的问题。”

我爸低下头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
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。

“我……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，“我承认，签名是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