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
旁听席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
陆律师转头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我坐在原告席上，背挺得笔直，表情平静。

但我心里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
不是心碎。

是一层壳，一层包裹着我二十八年的壳，终于碎了。

我爸在法庭上当众承认伪造了我的签名，承认了他骗我签了放弃继承权的文件，承认了他把属于我的房子卖掉了，把钱给了别人。

这一切，终于有了一个了结。

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，王桂香需返还房屋。

认定我父亲的伪造签名行为构成违法，需赔偿我经济损失共计四十八万元，同时返还我垫付的医药费。

我爸没有上诉。

不是他不想上诉，是陆律师告诉他，上诉胜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，只会多花一笔诉讼费。

王桂香在得知判决结果后，在法院门口哭了一场。

她拉着我爸的胳膊，哭着说：“老沈，咱们怎么办？房子要还回去，我们住哪儿？”

我爸站在原地，像一根被雷劈过的老树，焦黑、枯槁、摇摇欲坠。

赵磊站在他母亲身后，脸色铁青，盯着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。

“沈听溪，你等着。”他说。

“我等着。”我说。

我确实等着。

我等了二十八年的公道，今天终于等到了。

至于赵磊的威胁，我不在乎。

我请了律师，留了证据，随时可以报警。

我站在法院门口，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，不暖和，但很亮。

苏棠从后面走过来，搭住我的肩膀：“走了，请你吃火锅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上车之前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我爸还站在法院门口，王桂香在哭，赵磊在骂，三个人乱成一团。

车窗升上去，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。

苏棠发动车子，暖气开得很足，车里弥漫着她车上的香薰味道。

“去哪儿吃？”

“就上次那家，牛肉火锅。”

“行。”

车子驶入主路，汇入车流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三婶发来的消息。

“听溪，今天出结果了？怎么样？”

我回了一个字：“赢了。”

三婶秒回：“太好了！你爸那边你别担心，我会看着点。你好好过你的日子，别被这些破事影响了。”

“谢谢三婶。”
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我看着那些光，忽然想起我妈说过的一句话。

她说：“溪溪，人这一辈子，最重要的是不要把自己的幸福拴在别人身上。”

我当时不懂。

现在懂了。

我妈拴在我爸身上，拴了二十多年，到死都没松开。

我不想这样。

我要把绳子解开，把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里。

前方是绿灯，苏棠踩下油门，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新生活，从今天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