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第八章
江桓宇跨出阮府院门时,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又翻涌上来。
他总觉得今日的阮雨茉格外冷淡,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,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。
可眼下祈福大典吉时将近,他只能压下疑虑,快步跟上前方的阮家人。
马车辚辚驶过街巷,阮雨玥一路上说着闲话,语气轻快。
谁家的小姐订了亲,谁家的绸缎铺子进了新货,哪家酒楼新请了个做点心的师傅……
他听着,偶尔应一声,大半的心思却不知道飘去了哪里。
昨晚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小时候在外祖家,阮雨茉为了救溺水的他,胳膊被石头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他记得自己当时急得哭了,抓着她的手说:“茉茉,我发誓,往后我一定尽我所能保护好你。”
梦到这里就醒了。
醒来之后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,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桓宇?”
阮雨玥的声音把他拉回来,“你在听吗?”
“嗯。”他随口应道,“你说的是。”
阮雨玥撒娇般抱怨道:“我问你话呢,你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。”
“方才我问你,等祈福大典结束,咱们去那家新开的酒楼尝尝点心好不好,你都没个准话。”
她晃了晃江桓宇的衣袖,“你是不是还在惦记茉茉?”
“她那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,就是一时置气,等过几日气消了就好了。”
阮母闻言,“哼”了一声。
“提她做什么,好好的日子,非要甩脸色给全家人看,也不知道随了谁。”
阮嘉奥也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厌烦。
“依我看,就是从小在外祖家长野了,得好好磨一磨性子才行。”
阮雨玥柔声开口。
“娘,哥哥,你们别这么说妹妹。”
“她年纪小,心思又敏感,想事情难免偏激了些。等再过两年,她自然就明白爹娘的苦心了。”
阮母拍了拍她的手背,目光里满是慈爱。
“还是玥儿懂事。要是你妹妹能有你一半省心,我跟你爹也不至于操碎了心。”
江桓宇听着这些话,从前他听到这些总会下意识在心里附和。
是啊,阮雨茉太倔,太爱钻牛角尖,从来不懂得转弯。
可此刻不知怎的,昨晚梦里那个胳膊上淌着血还反过来安慰他的小姑娘,和今早靠在榻上苍白着脸说“身子不适”的阮雨茉,两张面孔在他脑子里不停地交叠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替她辩解一句。
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到了静安寺,一行人依次下了车。
阮父阮母并肩走在前面,兄长陪在阮雨玥身侧,江桓宇落后半步,跟在最后面。
大雄宝殿里香火鼎盛。
江桓宇在最后一个蒲团上跪了下来。
他脑子里空空的,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——求个平安吧,替她也求一个。
他摇了几下签筒,掉出一根竹签。
翻过来一看,却是一根下下签。
签文上写着:镜花水月一场空,机关算尽到头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