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不是不想说,是不必说了。
林美琪的结局,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
她的离婚官司打了两年,最终败诉。
丈夫拿到了林子豪的抚养权,她每月只有两次探视权。
法庭上,法官宣判的时候,林美琪当场崩溃大哭,试图扑过去抢孩子,被法警拦住。
林子豪被爸爸抱在怀里,全程没有哭,没有闹,甚至没有看林美琪一眼。
他只是安静地缩在父亲怀里,像一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玩偶。
那期节目播出后,林美琪工作丢了。
她之前在一家培训机构做市场主管,事情闹大后,培训机构连夜发了声明,说林美琪已经离职,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。
实际上她是被辞退的。
此后再也没有公司愿意录用她。
有猎头朋友跟我说,林美琪的简历投出去全石沉大海,偶尔有面试机会,对方一查她的名字就直接拒绝。
她成了行业里的黑名单。
去年冬天,有人在商场里见过她。
瘦了很多,穿着一件起球的旧羽绒服,站在儿童游乐区外面,隔着玻璃看里面的孩子。
有人认出她,拍了照片发到网上,配文是:“当年那个逼人下跪的女人,现在只能站在外面看别人家的孩子了。”
那条微博下面,点赞最高的评论只有一句话:“苍天饶过谁。”
而林子豪,听说跟着爸爸去了南方小城,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,重新开始接受心理治疗。
他的主治医生不是我,但听说是一位很有耐心的老医生,专攻儿童选择性缄默症。
我不知道林子豪现在怎么样了。
六岁的孩子,记忆像一张白纸,涂上去的颜色很难擦掉。
但我希望他能好起来。
他值得一个好的人生。
至于我。
三年前那场风暴过后,我的生活反而比以前更平静了。
诊所有段时间病人少了很多,后来又慢慢回来了。
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家长,不会因为网上的风言风语就放弃一个能治好孩子的医生。
我多年的从业经历,四百多个成功案例,那些孩子康复后家长写来的感谢信,这些才是我的底气。
温晚说我变了。
“你以前走路总是低着头,现在不会了。”
我想了想,好像是。
窗外又到了银杏叶黄的季节。
我合上病历,站起身,把那盆垂到地面的绿萝浇了水。
明天还有三个复诊的病人。
一个要复查抽动症状,一个要评估社交焦虑的改善情况,还有一个是新来的,七岁,女孩,症状跟当年的甜甜很像,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话。
我准备好了。
而那些曾经试图把我按进水里的人,已经沉到了她们该在的地方。
这大概就是命运最公平的地方。
善恶终有报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
时候到了,谁都逃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