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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带进别墅的时候,脚下还是软的。
直到站在玄关,被暖黄色的灯光拢住,才恍惚地眨了眨眼。
“坐。”
轮椅上的男人被推到客厅中央,转过身来。灯光落在他的脸上,眉目清隽,气质沉稳,和记忆里那个会在外婆家后山追着她跑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裴彦川看着我,视线落到我身上那件勉强拢住的外套。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很快被压了下去。
“央央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你的眼神总是不太好。”
“不过没事,”他垂下眼,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,“我会帮你报仇的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不用,想说算了,想说这一切跟我已经没关系了。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裴彦川没再多说,偏头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,然后看向我:“去洗个澡,先在这里睡下。”
我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衣领碎了一半,身上沾着酒气和烟味,脚上的鞋也少了一只。确实狼狈得不像话。
洗完出来的时候,整栋楼都安静了。
走廊上点着夜灯,卧室门开着,床边放着一套叠好的睡衣,面料柔软,尺码正好。床头柜上有一杯温水,还冒着热气。
裴彦川已经不在楼下了。管家声音温和:“先生临时有事出去了,临走时交代,这栋别墅里所有的东西,您都可以随意使用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我坐在床边,头发半干,房间里很安静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
那时候外婆家的院子很大,种了一棵枇杷树。我每年暑假都被丢过去,而裴彦川比我到得还早。他比我大四岁,但那时候个子就很高,瘦瘦的,总是坐在门槛上翻一本很厚的书,安安静静的,不太理人。
她我他闷,又嫌他大,觉得跟一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哥哥玩不到一块去。可外婆做饭的时候,总是把我往裴彦川那边一推:“去跟哥哥玩。”
我就站在他面前,不情不愿地叫一声:“哥哥。”
裴彦川抬起头看我,目光在我脸上停两秒,然后合上书,认认真真地应一声:“嗯。”
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他不让我叫哥哥了。我每次喊,他就皱着眉说“别叫哥哥”。
他走路的步子很大,我得小跑着才能跟上。
再后来他的腿出了事。
那场车祸动静很大,新闻铺天盖地。她站在病房门口,看见他躺在那里,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他睁开眼,看见我在哭,反而笑了。
“别哭了,央央”他声音还虚着,语气却轻得像在哄小孩,“多大点事。”
那个时候他眉骨上还贴着纱布,嘴唇白得没有血色。
我躺在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,盯着天花板。隔壁房间的灯关了,整栋别墅沉入黑暗。
不知道他说的报仇,是什么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