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

第章

腊月二十九，除夕前一天。

我爹和襄平侯终于坐在一起喝了那顿酒。

地点在我家，菜是裴家的厨子做的，酒是我爹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。

那酒是我出生的时候埋的，原本是打算等我出嫁的时候喝。但出嫁那天我爹舍不得开，就一直放到了现在。

「这酒——」襄平侯端起来闻了闻，「是城南那家酒坊的？」

「你鼻子倒是灵。」我爹给他满上，「当年咱俩一起埋的那坛酒，也是这家的。」

「我记得。」襄平侯端着酒杯，目光有些悠远，「那时候咱们还没闹掰，一起在太学读书，一起埋了坛酒，说将来谁生了孩子就给谁喝。」

「结果你先娶了崔家姑娘。」我爹冷不丁来了一句。

襄平侯的手一顿，片刻后苦笑了一声：「你还记着呢。」

「能记一辈子。」我爹哼了一声，「你小子当年横刀夺爱——」

「谁横刀夺爱了？」襄平侯急了，「崔小姐喜欢的是你，她跟我退婚，那是我被横刀夺爱！」

「那你怎么不早说？」

「我说什么？说我被陆蛮子抢了媳妇？我不要面子的吗！」

「你——」我爹瞪着他，「就为了面子，你就跟我斗了二十多年？」

「你不也跟我斗了二十多年吗？」

两个人互相瞪着，瞪了半天，忽然同时泄了气。

「算了算了，都过去了。」我爹摆摆手，「儿女都成婚了，咱们两个老家伙还争什么？」

「是啊。」襄平侯喝了口酒，「儿孙自有儿孙福。」

我和裴游川在旁边的桌子上坐着，安静地吃菜，不敢插嘴。

但我的眼睛一直瞟着那边。

我看见我爹又给襄平侯倒了一杯酒。

我看见襄平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我爹碗里。

我看见两个人碰了杯，一饮而尽。

我看见他们的眼眶都有点红。

裴游川在桌子下面握住我的手。

我转头看他，他的眼睛也亮亮的。

「昭禾，」他小声说，「咱们可别学他们。」

「学他们什么？」

「斗来斗去，浪费了大半辈子。」

我反握住他的手：「放心，咱们只斗一种。」

「哪种？」

「斗谁赚的钱多。」

裴游川笑出了声，随即又赶紧捂住嘴，怕被长辈听见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我爹的声音从那边传来：「你们俩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？」

「没什么没什么。」我连忙摆手，「我们在商量明年开新铺子的事。」

「又开？」襄平侯挑了挑眉，「你们俩这是要把整个京城都买下来？」

「那倒不至于。」裴游川笑着说，「能买半座城就差不多了。」

「小兔崽子，口气不小！」我爹笑骂了一句，但眼里全是骄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