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

第章

接下来的日子，裴衍变得异常忙碌。他每天早出晚归，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。裴府里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多，大多是些面色凝重、脚步匆匆的武将和文官。

我知道风暴就要来了。

有一天深夜，裴衍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我还没睡。他看见我坐在灯下看书，皱了皱眉：「怎么还不歇着？」

「睡不着。」我把书放下，「你今天又见了什么人？」

裴衍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桌边坐下，忽然问了我一个问题：「如果有两个选择——一个是留在京城，一个是跟我走，你选哪个？」

「去哪里？」

「哪里都行。」裴衍看着我，目光幽深，「裴家这次若是败了，京城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。到时候我要隐姓埋名、远走他乡。你若是愿意跟我走，我就带你。你若是不愿意，我就给你一笔银子，你想去哪里去哪里，那张婚书就当从没有过。」

他的手搁在桌上，手指微微蜷起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
烛光跳了跳，我看到他的指节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疤，是战场上留下的。

「你希望我选哪个？」我问他。

裴衍沉默了很久。

「我希望你选跟我走。」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「但我不会强留你。」

我低下头，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。

从我认识裴衍的第一天起，他就是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人。他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，从不做亏本的买卖。他娶我，是因为我听到了秘密，他需要一个名分来堵住我的嘴。他把我放在裴府，是因为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。

可现在，他却给了我一个选择。

这不是算计。因为如果他在算计，他就不会把婚书作废的选项摆到我面前。那张婚书是他的筹码，有它在，我无论去哪里，名义上都是他的人。如果裴家赢了，我跑不掉。如果裴家败了，他也可以利用我的身份做什么文章。

可他却说，那张婚书可以当作从没有过。

「为什么？」我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「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选择？」

裴衍移开了目光，没有回答。

屋子里安静了很久。窗外传来夜风掠过海棠枝头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谁在轻声细语。

「我跟你走。」我说。

裴衍猛地转过头来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
「不是因为你对我有多好，也不是因为那张婚书。」我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「是因为你给了我这个选择。从小到大，从来没有人给过我选择。」

嫡母安排我的吃穿，嫡姐安排我的差事，亲爹安排我的命运。我不能挑食，不能拒绝，不能说一个不字。就连我想自己嫁人，都要偷偷摸摸地溜出去，还要差点赔上性命。

裴衍是第一个让我选的人。

他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，然后忽然笑了起来。那笑容和从前的都不一样，没有算计，没有审视，只是一个单纯的、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。

「好。」他站起身来，「那就跟我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