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大华
大华是醴陵的县状元,那年高考完填志愿,他勾了"服从调剂",就这么被甩到了东北农业大学学化学。一个湖南伢子,跑到哈尔滨啃冻梨,想想也是造化弄人。
我们同班,但真正熟起来是大二。那天在球场碰上,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球衣,三分线外一抬手就进了——后来才知道他是高中校队主力。从那以后天天约球,打完球在棘园食堂吃烤串喝扎啤,聊科比聊到熄灯。我们在大二的篮球比赛联手击败了几个最强的对手,但体力透支遗憾的输了决赛,那年的比赛是大学篮球最美好和最遗憾的事,以后聊天还经常提起。
他是那种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的人,湖南口音混着东北味儿,越听越顺耳。
他对化学是真没感觉。有机化学课坐我旁边,课本摊开,人在草稿纸上画K线图。大三那年他正式决定考经济学研究生,从此图书馆见他的次数比球场多了。我偶尔路过他座位,桌上摞的全是曼昆和高鸿业,化学课本倒压在最底下,像被流放的旧臣。
考研结果出来,差了几分。他没太多犹豫,收拾行李回了湖南。后来进了湖南化工研究院,专业对口,但他干得也还行——毕竟脑子在那摆着,县状元不是白给的。
年和年我工作去长沙出差,我们见了两次。还是老样子,见面不客套,坐下来先点瓶酒。他跟我说研究院的事,我讲我的近况,中间穿插着骂几句当年的专业课老师。第二次见面他胖了些,发际线悄悄往后退了一截,但一聊起篮球还是两眼放光。
这些年联系渐少,毕业周年聚会他有事未能赶过来,逢年过节发条微信,他回得慢但从不敷衍。去年他朋友圈转了篇关于醴陵陶瓷产业的文章,配了句"家乡的产业分析终于有人写对了"。我笑了笑,点了个赞。
这人大概就是这样——骨子里是个搞经济的料,阴差阳错学了化学,最后在化工系统里安了家。但每次想起他,我还是先想到那个在东北的冬天,球场上投完三分转身走回来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