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小权
小权是重庆人,个子小小的,精瘦,走路带风,眼神里总有一种"你们说的我都懂但我偏不"的劲儿。他聪明是真的聪明——高数课上老师出了一道超纲的题,全班没人动笔,他在最后一排翘着椅子转笔,五分钟后扔上来一张草稿纸,答案是对的,解题过程写了三种。
但他叛逆起来谁也拦不住。大二那年迷上了网游,不是那种下了课玩两把的级别,是通宵连轴转、早八翘掉、午饭靠室友带的那种沉迷。辅导员找他谈了三次话,他点头答应得好好的,晚上照样在网吧。留级通知下来的时候,他妈从重庆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火车过来,我们在宿舍楼底下看见她,一个矮矮胖胖的阿姨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小权站在旁边,难得没梗着脖子,低着头不说话。
我们大四那年,他退学了。走的那天没多少人送,就我们几个关系近的帮他把行李搬到校门口。他背个双肩包,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,说了一句:"走了啊。"语气轻得像放学回家。
毕业十年聚会前后他来了两次,第一次还是那个小权,话密、损人、段子一个接一个。听说他在做医疗器材销售,负责东北片区,所以常往这边跑。饭桌上他掏出名片,上面印着区域经理,递烟倒酒的动作熟练得很。他说自己跑医院、跟科室主任打交道,一个月能挣我们仨工资加起来那么多。我们都替他高兴。
第二次再见,话就少了。他还是那样笑着,但明显在应酬模式里,聊的都是行业内的事——集采政策、招投标流程、医院的账期——我们插不上嘴,他也懒得解释。吃完饭各自散了,微信里偶尔点赞,再没约过。
有时候想想,他退学那天说的那句"走了啊",其实不是轻描淡写。他是真的走了,走到另一条路上去了。那条路他走得不错,只是和我们越来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