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冬已深了,侯府再没来过客人。
裴渡把我住过的房间重新修葺了。
一砖一瓦,全按我在世时的摆设复原。
妆台、铜镜、小摆件,连窗幔的花色都找了同样的料子重新做。
他把那枚烧焦的木簪供在妆台上,旁边放了一个新刻的灵牌。
「裴门姜氏檀之灵位」。
修建好的那晚,他抱着灵牌坐在床上喝酒。
一坛一坛地喝。
喝到吐了就歇一阵,歇完接着喝。
管家劝过几次,被他轰了出去。
雪花落在他头上、肩上,落在灵牌上。
他伸手去擦灵牌上的雪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。
「檀儿……冷不冷?我把大氅给你披着。」
他解下自己的大氅,盖在灵牌上面。
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柄匕首。
他把匕首抵在心口的位置。
匕首尖已经刺破了衣料,他感觉到一点微弱的刺痛,反而笑了。
「我来了,檀儿。我来陪你了。」
他闭上眼,手腕开始发力。
「侯爷!侯爷!」
院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拍门声。
是派出去调查的暗卫。
他半个月前下的令——去查姜檀有没有可能提前逃出火场,活着抵达别处。
暗卫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,扑通跪在雪地里。
「侯爷!江南有消息!」
裴渡睁开眼。
匕首停在原处,刃口已经刺进去了一分。
一缕血从胸口渗出来,洇在白色的中衣上。
「属下在江南的集市上发现了一名女子——容貌身量与夫人极其相似。属下不敢妄断,但那女子……」
暗卫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,双手呈上。
雪花落在画纸上。
画中女子侧脸微扬,嘴角带着笑。
左脸颧骨到下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。
裴渡的手攥紧了匕首的柄。
匕首从心口拔出来,掉在雪地上。
他盯着那张画像,嘴唇在抖。
「她在哪。」
「江南,临安府。属下查到她开了一间铺子,生意颇好——」
裴渡站起来了。
他赤脚踩在雪地里,一步一步往大门走去。
走了三步,腿一软栽倒在地上。
又爬起来继续走。
「备马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