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贺予白考执业医师那几年,是我陪他熬过来的。
他经常背书背到凌晨,我给他煮面,怕吵醒邻居就不开抽油烟机。
后来他进了社区医院,成了居民都夸的贺医生。
我因此常常咳嗽,却很少麻烦他。
有一次咳得喘不上气,我问:「你明天能不能帮我看看?就十分钟。」
他翻着病历说:「医院不是家里,按号排队。」
我说好。
第二天我挂了最早的号,在诊室外等到午休。
护士出来叫人:「唐雨禾,贺医生让你直接进去。」
那个名字我听过。
是他常说「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」的女病人。
她没挂号,手里还拎着他最爱吃的绿豆糕。
门没关严,我听见她小声说:「嫂子会不会不高兴啊?」
贺予白的声音很低:「她懂事,不会计较。」
我坐在外面的塑料椅上,手里的候诊号被汗浸软。
以前他拿到医师证那天,说以后我的病,他都第一个看。
现在他把听诊器捂热,贴在她背上,说怕她凉。
而我连一张椅子都没等到。
午休铃响时,他终于出来,看见我脸色白,眉头皱了皱。
「你怎么还在?」
我把号放回窗口。
「过号了。」
其实过号的不是我。
是他答应过的那几年。
贺予白回家时,我正蹲在茶几边找止咳药。
他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,说:「不是看过了吗,怎么还咳?」
我把药盒翻过来,里面只剩一排空板:「没看上,过号了。」
他皱眉,把外套搭到椅背上:「你要是不舒服,下午可以再挂一个号,护士也不是故意的。」
我点头:「嗯,她们按规矩办事。」
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,走过来摸我的额头,掌心有消毒水味,也有一点绿豆糕的甜味。
以前我很喜欢他身上的消毒水味,觉得那是他从人间苦痛里回来,还肯抱我的证明。
现在我只闻到他身上的甜味。
他收回手,说:「没有发烧,应该不是大问题,我明天给你拿点药。」
我说:「不用了,按号排队吧。」
他沉默几秒,语气淡下来:「林书宁,别拿身体说气话。」
我把空药盒扔进垃圾桶:「我没有气话。」
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眉眼立刻松开。
我没有问是谁。
他自己解释:「雨禾孩子晚上有点喘,她一个人不懂,我过去看一眼。」
我看着他拿起门边的医药箱。
那只箱子是他刚进社区医院时,我在批发市场挑的,蓝色硬壳,锁扣有点松。
他说家里有一个就够了,以后我哪里不舒服,他打开就能用。
现在他拎着它,站在门口等我让路。
我问:「你不是说医院不是家里吗?」
贺予白指尖扣住箱柄,声音压得很稳:「孩子不一样,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。」
我笑了笑,侧身让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