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某日傍晚,我在棋室里坐着,卫长珩来了,没有帖子,说是路过。
我让他进来。
他落座,看见棋盘上的残局,看了一会儿,说:
「你在算什么?」
「在算一步走出去,能不能收回来。」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盯着棋盘,过了一段时间,说:
「有些步,走出去就收不回来了。」
我抬头看他,他也看着我,屋子里很安静,窗外有鸟叫了一声,然后也停了。
「你说的是哪一步?」
他没有回答,只是重新把目光落回棋盘上,拿起一颗棋子,把那局残局往后接了一手。
我看着那手棋,想了想,跟上去走了一步。
他又走一步,我又接,就这样一来一往,把那局残局从中盘走到了收官,最后的结果,是我赢了。
我把棋子收进棋盒,盖上盖子,说:
「你刚才是让我赢的。」
「没有,」他说,「是你找到了解法。」
「第几手?」
「第三手之后,你换了一个方向,那个方向是对的。」
我想了想,第三手之前,我走的方向是循着棋谱里的常规走法,第三手之后,我自己改了,是因为棋盘上的局面迫着我改的,不是想清楚才改的。
「那只是被逼出来的,」我说,「不算。」
「棋盘上逼出来的往往比想出来的更准,」他说,「你被逼着走对了,和想清楚再走对了,结果一样,都算。」
我在心里把这句话放了一下,没有反驳。
他走到门口,回头说:
「你刚才那步,走对了。」
说的是棋,但我觉得不只是棋。
他出去了,我坐在棋室里,把他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,想了很久,没有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,只好把棋盘收了,去吃饭。
夜里我躺着,把那局残局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,想的不是棋,想的是他说「你被逼着走对了」时的语气。
那个语气里,有什么我说不清楚的东西。